2015年5月21日 星期四

[台灣-台中] 死亡的存在。台中建國市場的地方文化反思


  走在昏暗的空間,看見剛從房裡走出來的女士對我微笑示意,有點想開口聽她跟我聊聊過去的期待與現在的失落,我卻停止了動作。一隻老鼠從旁邊跑過,跑到堆滿空鳥籠的置物區,我想沒有三天三夜的時間,什麼都不太適合在浸淫於失落的潮濕裡過度蔓延。


  也許,要先從台中人認為什麼是文化開始談起。





  走進昏暗的空間,不難聞到時間對於一座老市場的審判,這是第一次用踏查的細膩,走進時常路過的建國市場,也是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衰敗中的希望是如何的殘酷。就像一個瞬間跌斷了雙腿的舞者,長年被安置在漆黑的病房中口說賣藝。

  這是一種看到死亡的存在。

  1972年落成開業的台中建國市場,曾經有著風華的過往,記錄著中台灣發展的人口成長需求。主建築體的四層樓建築,附有地下1,400坪停車場供給一、二樓超過四百攤的固定攤位需求;再加上三四樓起初為了住商合一所規劃的一百八十間住宅,不但提供了來自各地的南北貨與各項零售產業的聚集效應,也創造了一個大規模的市場經濟圈與文化圈,不斷地向外擴張,範圍擴及建國路、新民街、八德街、武德街、南京路與復興陸橋下。形成了一個結合市場、住宅、信仰,以及獨特的文化圈與城市意象的台中地標。

  然而這些原本在當地攤商引以為傲的發展成果卻在1999年的九二一大地震後,被一條深邃的裂縫給摧毀侵蝕,尤其在幾次的維護失效和政府不斷傳出將要拆除的消息影響,讓許多原本在此深根成長的住戶被迫離開這一個漏水嚴重而且環境越來越失去管理的家園。而近年來台中火車站的擴建計畫更是直接將巨大的撞槌瞄準建國市場,用簡單的指涉將這一個將近半個世紀的記憶承載體貶抑為城市發展過程中的一塊斑剝,看似與胡志強口中「文化、國際、經濟城」的口號格格不入,而過去幾年的城市發展一直如此,搗毀舊有的東西或是忽略消逝中的地方文化與老建築,任由他頹廢損壞。

  也許,比起很多台灣的地方特色,台中市的發展歷程讓他沒有美麗的紅磚老街或是荷蘭人的古堡,但是它獨特的都市發展脈絡之下也留下了許多後現代社會的都市文化與特殊生活圈,很多地方記錄了早期城市發展的脈絡與故事,但是許多時候,文史工作者和政府官員卻只看得到用自己的審美觀所塑造出的文化標準,把大部分的心力都花在那些早已死去的文化空殼,或是自以為是的試圖創造和詮釋文化但是文化不就是從庶民的生活為起點嗎?還是平凡的、貧窮的、不優雅的,就稱不上是文化?

  到底歌劇院和老市場哪個是我們的文化?
  蓋了與庶民生活遙遠的歌劇院和拆除古老卻依然存活的老市場社區,哪個是在保護文化?

  走在三樓的住宅空間之中,心中很訝異這樣的生活圖像是如此的特別而且存在著,這麼獨特的生活畫面是珍貴而且具有與各地都不同的社群特色的。這讓我想起在香港跟隨當地文史工作者的時候,他們所極力保存的那些天台樓、鐵皮排檔、堂樓,以及圍村。雖然在過程中香港的朋友一直讚賞台灣人很努力地保存文化,但當我身處在這一個隨時都要被猜除地活著的文化之中的時候,我卻瞬間想不到台灣除了建國市場,還有哪一個地方確實保留了台灣在快速都市化過程中的文化記憶。那些漂亮的老屋咖啡廳算嗎?那些充滿所謂文創的老倉庫算嗎?那些充滿商業目的的酒廠園區算嗎?還是一整條賣大陸製商品的紅磚老街?

  只有活著的才能稱得上是文化,就算他會改變、成長,或是削減。

  走上建國市場的頂樓,看到了都市發展中的台中市,感受到了被稱作「遺棄」的落寞,不曉得為什麼這樣的感受在台灣四處都可以看到,礦工和伐木工在支撐起了台灣的經濟後被遺棄;農民和勞工支撐了社會的命脈後得不到國家的支持;而傳統市場在供養了一個城市的發展需求以後,被安置在城市的起點裡頹敗,繼續貧窮與弱勢維持。

  走在昏暗的空間,看見剛從房裡走出來的女士對我微笑示意,有點想開口聽她跟我聊聊過去的期待與現在的失落,我卻停止了動作。一隻老鼠從旁邊跑過,跑到堆滿空鳥籠的置物區,我想沒有三天三夜的時間,什麼都不太適合在浸淫於失落的潮濕裡過度蔓延。


  也許,一切都要先從反思台中人認為什麼是文化開始談起。










建國市場頂樓,可看到發展中的城市



貼紙廣告在網路社群的發展之下,如今也快要成為歷史



鐵製社區信箱




一樓市場中庭



市場建築體中間通道依然保留了早期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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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市東區建國路上

交通資訊:
搭乘台鐵在台中火車站下車後五分鐘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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